演员和所有面对新技术的人，都不想成为“民及民以下身份”，找寻“新身份”是唯一的出路：
“你是那只白狐？”
“我是酱板鸭。”
对话中，还能说出答案的人才是时代的勇者。
作者｜9527
编辑｜晶晶
排版 | 苏沫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大多数人都无法与大环境抗争。只是寒冬未至前，人们会错把自己归为“天选之子”，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幸运儿。
但现实不是晋江文学，既没有“龙傲天”，也没有“冷冰凝爱语梦翠霜”，有的只是面对时代变化时的战战兢兢与谨小慎微。
在中国文化的传统语境里，通常会把某种职业加以渲染并试图使其神圣化且具有不可替代性，而在有意无意间忽略了时代发展中掺杂的经济因素与科技因素，是否会构成对一种职业的冲击。
如新媒体的广泛运用，突破了传统媒体的权威叙事，并在网络上获得了大量话语权。社交平台的个人账号如果内容足够吸睛，也能在流量上与明星们掰手腕。甚至在拥有一定知名度后，明星也要反过来与其合作，分享部分流量并制造话题。
自2020年开始，文化领域最显著的变化在于“话语权下沉”，社交平台助力了这种变化，大家见证了流量带来的好处，自然也纷纷拥抱流量。在这一点上，每个人的起点相对公平，大家都要靠“内容”保持存在，进而延展至其他领域。
另一方面，短剧和短视频成为人们处理碎片时间的消费产品，前者可视为后者的内容升级版，内地短视频内容输出的“始祖”级人物当属叫兽易小星，代表人物还有“王大锤”白客和“父皇”张本煜等，尽管有人调侃他们“在电影最火的时候拍短视频，在短视频最火的时候拍电影”，但《报告老板！》和《万万没想到》系列确实为后来的喜剧人们提供了不少创作灵感。
如果按照传统叙事的节奏，这些编导演们在新领域可以凭借此前的口碑开创出新的事业奇迹，但环境的变化，尤其是科技的介入让他们可能沦为“民及民以下身份”（《狼人杀》类游戏术语，意为基础身份角色）。
01
何去何从？
这两年AI是个常看常新的话题。本月初，“你可曾在雪山救过一只白狐”成为内地互联网热门词条，这句话出自一部AI短剧《雪山救狐狸》，邵氏电影画面，配上无厘头的对话，严肃中透着搞笑：
“你可曾在雪山救过一只白狐？”
“你是那只白狐？”
“我是那只酱板鸭。”
随着这部AI短剧的流行，网友们纷纷开启二创，官媒也亲自下场参与其中，反诈宣传和邮政快递广告让人直呼“官媒也可以这么玩？”
《雪山救狐狸》还火到了宝岛，台媒报道内地“雪山白狐酱板鸭”的流行，歌手蔡依林也在长沙演唱会后台录短视频搞网梗互动，应和了上文“明星分享流量”的现象。
一般认为AI技术推倒了内容围墙，并开启了“全民制作人”时代。但在这个时代，AI带来的魔幻主义色彩还不止于此：
某传媒公司官宣签约两位AI演员、短剧演员成为AI冲击下的“祭品”、真人短剧项目年初集体“腰斩”……3月25日，《海报新闻》以“我的饭碗，被AI端了”为标题，报道了远在横店、郑州等各大影视拍摄基地的演员通告群彻底沉寂，腰部演员、群演、特约演员们集体失业，连日薪数万元的顶流短剧演员片酬也打了对折。
但如果人们以为只有短剧演员和这个行业受到冲击并作壁上观的话，那么只能说在泛娱乐时代，大家的神经已经被麻痹得无法言表。
沈腾在接受采访时被问到“你愿意拥抱这样的新技术吗？”时，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AI有一天真的取代了演员的话，我相信我会非常痛苦或不舍……你不是被同行取代的，你是被机器取代的，它甚至不会请你吃顿饭，我会很难受。”
今年春节档《飞驰人生3》票房断崖式领先，目前总票房预测43亿，然后……
沈腾也开始焦虑了。
不只是他，张若昀、张颂文也都表达了对AI的看法，他们的意见很鲜明，认为AI永远无法取代演员的表演。问题在于AI现在真的成了一种潮流，它本质上和娱乐无关，而是生产力的技术迭代，相关数据和例证在此不再赘述，也无意为AI站台，因为技术迭代的核心是“以人为本”还是“以资本为本”，这才是相关群体焦虑的关键——
在“降本增效”的触角无限延伸下，“人”作为社会的支撑和基础，本应享受新技术带来的便捷服务，如果只有便捷和服务而没有了“人”，那AI的生产端口又在为谁服务呢？
演员也是人，无论头部演员还是底层群演都是人。
据说现在横店影视城里的群演日薪从以前的100-200元降到了80元，低到连群头都不忍心再往下砍了。
这些人也上网，也会看着《雪山救狐狸》哈哈大笑，然后看着萧瑟的影城嗟叹：
我该何去何从？
02
保持存在
把时间线调回2020年，互联网上会是这样一番景象：
全民直播，全民带货。
很多演员限于现实条件不得不走进直播间，与网民在线互动。期间若干新闻也曾引发议论：
某厂家给某演员代言费，结果一晚上直播连个零头都没赚回来。
某演员在直播时被网民谩骂攻击说他“过气了跑出来带货”，结果破防痛哭。
两名素人主播通过带货一跃成为网红顶流，其中一人更在婚礼上邀请顶级明星出席婚礼。
现在看来，2020—2022年也是演员，尤其是腰部及以下演员们适应时代变化的过渡期，大多数人自此适应了真实的网络环境，接受了和网民在线互动的形式。
直到现在在几个主要社交平台上，演员驻站并发布日常已司空见惯，有的人干脆放弃了微博这种以文字为主要传播手段的平台，专注于VLOG和小段子拍摄。除了打发时间营造人设增强网络黏性外，主要还是保持存在，并期许得到一些未知的机遇。
能从2020年一直延续至今还在带货的演员始终是少数，且存在两个极端范例：
负面范例是“嘎子”谢孟伟，在B站UP主“文西与阿漆”的诠释下，“恩（硬）汉嘎子”拍了很多让豆瓣拒绝评分的电影，嘎子申诉致使所有解说视频下架，直到谢孟伟因穿警服直播被行拘，更被官媒点名批评“消费英烈，毫无底线”后彻底沉寂，该UP主的相关视频才陆续恢复。
而在网友录制的谢孟伟直播带货视频中，大家纷纷吐槽他在直播间脏话连篇，辱骂员工，推销劣质产品。有人在直播间里调侃“你卖的吃的有解药吗？”然后被踢出直播间。
但如果没有穿警服直播这种自杀式营销的行为，谢孟伟构建的商业模式也值得借鉴，除了“全网最尊重嘎子的UP主”一直吐槽他拍的电影外，谢孟伟本人也参演并主演了不少电视剧和短剧，他直播带货的收益不仅能支撑公司运营，还能为其主演的影片提供资金支撑，虽然带货风格一言难尽，但平心而论，一般人做不到。
正面范例则是“越王勾践的精神支柱”贾乃亮，他本人在经历了人尽皆知的变故后，也欣然接受了这一人设，更在综艺节目中与其他嘉宾一起玩梗，在车里说唱、做游戏接力“打电话没人接”“她在做头发”……这些普通人难以接受的伤痛在商业化包装下让他获得了大量网民的好（调）感（侃），同样契合“话语权下沉”的网络特征——
你好不好、惨不惨、正不正，不是你说了算，是我们（网民）说了算。
在贾乃亮的直播间里，人们不仅能看到貌似“平嘻王”的小助理，还能看到三名幸运观众的姓氏恰好是前妻的三字拼接。通过“与民同乐”的人设，贾乃亮的带货变现能力相当强，真正做到了把“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
那么问题来了——
除了谢孟伟此前偶尔出演被调侃、二创的辣眼作品外，贾乃亮有多久没有影视作品了？
是他不想拍吗？
是行业环境让他们必须转换赛道，重启新事业。
2022年后，影视行业短暂迎来了一轮回暖，随后作品产量迅速减少、收缩，暂不以内娱论证，先转向港娱，古天乐就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自己哪怕愿意折价拍戏甚至零片酬出演都没戏拍。
已经熬成“老艺术家”的古天乐不似内地演员走直播带货的路子，他的天下一公司还在运营，但年产十部电影的香港市场和大量兼职或干脆全职开出租、送外卖、摆地摊、当伙计的演员们已经让他明白了新时代依赖“拍戏挣钱”的传统路径已经走不通了。
至于内地，演员回家种地、开网约车和送外卖也不再是新闻。
还在勉力维持存在的演员，特别是行业内的腰部及以下演员，如今面对AI冲击同样瑟瑟发抖。如果以前的职场话术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你干？不，我用AI干。”
03
时代勇者
3月14日，在影视行业“开年第一会”——2026年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大会暨第十一届中国（深圳）国际电视剧节目交易会上，易凯资本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王冉对AI技术加持下，影视产业的未来做出了预判：
他认为AI的进化速度已经让其从辅助工具变成重构产业结构的力量，未来三-五年内，行业中至少三分之一的人会离开。
相较于与会的其他行业代表一如既往地展望未来，王冉的观点反映出影视产业大多数从业者的焦虑：
无论台前幕后多么光鲜，大家在时代面前都没有还手之力。
对此，幸灾乐祸者可以休矣，因为在技术迭代面前，所有行业都一样。演员们的收入困境也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尽管历史永远在轮回，但这场轮回来得太快，一切似乎又回到了2020年，有心者把目光重新转回直播间，并努力保持存在感。
毕竟，目前AI还没有影响到直播带货这条赛道，也没有影响到眼球经济，大多数人表示“看直播、看短视频就是冲着美女和乐子去的”，这方面真人确实有着AI的不可替代性，起码暂时没有。
消费市场的动态是资本市场逐利的方向，有人相信AI营造的猎奇和抽象终究只是一时兴起，影视剧和短剧的生命周期还有一段可见的跳动线，文化产品的消费在于“以人为本”，人没有了，制造的东西给谁看？这个道理到了其他领域也一样成立，当大家都不消费时，产品做得再好，成本压到最低有什么意义？
横店80元一天的群演与日薪数万一天的主演，都生活在一个世界里，还在直播间带货的演员们也拼命吃着人设红利，已经拿下春节档头牌的大咖也有了“被取代”的觉悟，目光还能再转向何方？
也许有一天人们从哈哈大笑中渐渐明白过来：
“酱板鸭”娱乐了大家，但救赎不了大家。
更多的是“你不是被同行取代的，你是被机器取代的”的不甘。
演员和所有面对新技术的人，都不想成为“民及民以下身份”，找寻“新身份”是唯一的出路：
“你是那只白狐？”
“我是酱板鸭。”
对话中，还能说出答案的人才是时代的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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